卷二 第68章 六十八

这时门外传来展胜寒一贯的敞亮大嗓门：“怎么样，孩儿能下地了？”

“嗯，但是他有点失落……”龙御奢两个手指头捏着抹布擦着油渍满满的杯盘碗盏。

“失落？像我当年似的，拿东西总是差一点？”展胜寒闭起那只形同虚设的眼睛，完好的右眼冲龙御奢挤了挤。

“是啊，”龙御奢无奈叹气，“本来还生龙活虎的，结果又蔫了。”

“人呢？”展胜寒四处张望着问。

“屋里。”龙御奢抬了抬下巴。

“诶呀，那两个盘子你别整了，越擦越脏，恶心死了。”展胜寒一挥手，两个木盆中的盘碗都变成了一堆碎瓷片。

“诶？这是个好主意哈。”龙御奢非但没怪责，反而兴高采烈。

睚眦饕餮俩兄弟在败家方面都是一绝，尤其睚眦，饕餮尚能守个一官半职将将度日，有了暮枭后更是滋润不少，睚眦只好在属地终日游荡，美名其曰游侠巡视，实际上早已连草鞋都买不起了，肚子饿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卖力气混口饭吃。

展胜寒掀开门帘，向里面看，暮枭正坐在床边，按着自己的右眼发呆，展胜寒呲牙一笑：“诶诶诶，别像怨妇似的在屋里坐着，走，陪三伯出去逛逛，外头天晴着，阳光晒着，暖和着呢。”

“三伯……”气声幽幽的，吹得展胜寒背后一个激灵，“我不想出去……”

“不想出去也要出去，”展胜寒搭住暮枭的肩膀——他当然知道轻重，看起来虽然重，其实是轻轻的——他凑近暮枭的耳朵，“想变得比以前还厉害么？”

“……？”暮枭转过头去，惊诧的看着他。

展胜寒邪气的看着他，似乎那只假的左眼里也带上了神气。

“想。”暮枭点头。

“那就走。”

“嗯。”

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暮枭被带到屋外，雪地反射着阳光，让暮枭睁不开眼睛，展胜寒却在他耳边道：“就这么闭着，别睁开。”

“嗯？哦……”暮枭点头。

把从龙御奢那里要来的仅存的朔刀往暮枭手里一放：“这个是什么？”

“是……”暮枭皱起眉头，手里握着的东西蠢蠢欲动，似有生命，暮枭皱着眉头，“是我的刀？”

“臭小子，你连我都不认识了？！”白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来，“那么迟疑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啊？”

“虎子……”暮枭笑了，想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的刀。

“别睁眼，就这么闭着，把白虎叫出来。”展胜寒站在一边。

暮枭摸索着抽刀出鞘，一弹刀身，却把手划伤了，他的眉头越皱越深：“看不见……”

“这就是我的目的，你什么时候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敌人的存在，什么时候你就不怕一只眼了，那个时候，你的能力会比你之前更强大，保护得了任何一个你想保护的人。”展胜寒看着一边雪地上怜惜的看着暮枭的白虎，“找找你的召唤兽，它就在你身边。”

暮枭吮着滴血的手，皱着眉头，他不敢迈步，他不知道脚下是什么，周围很安静，他反而觉得一阵阵的烦乱，他焦躁的攥着刀，转着头，他迟疑地迈出一只脚，在身前探了好几次，才敢将脚放下去，另一只……三步路，暮枭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暮枭将刀一扔：“够了……我……”他看见，白虎就在自己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暮枭看着白虎，忽然从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你这样，还想保护谁？”展胜寒忽然出声，他的面容少见的严肃，站到暮枭面前，几乎贴上暮枭的脸，“连刀都扔了，你还想保护谁？！”吼声出口，树上的雪扑簌簌的落下来，展胜寒龙三子睚眦的威压瞬间释出。

暮枭觉得一阵窒息，睚眦的威压强烈且没有一丝宽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我……”他无话可说，他心里十分清楚，扔下刀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怕了。

“暮枭，瞎了一只眼睛没什么的，你看看我，瞎了两万年，我活的比谁都快活，你的路还长着呢，你现在就害怕黑暗，以后的路你要怎么走？”展胜寒抬手制止了察觉了威压出来看情况的龙御奢，他紧紧地盯着暮枭。

暮枭垂下了眼睛，没有出声。

“我刚才出去了一趟，看了看你那两个朋友，人家两口子把静州负州的混乱在二十天之内平定，并且正在向着其他州扩大势力，团结着所有的江湖人，连墨州的皇帝都要给他们三分面子，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