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好像越来越沉重，哪怕她知道，好像周围人都没有变。

他们还是在笑。

只是林时兮不想听了。

林时兮大脑放空，两眼失焦的看着医院的天花板。

齐欢女士在一旁笑着给她削苹果，她边笑边拿林时兮打趣：“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可害怕挂吊水了，每次挂吊水的时候都乱扑腾。”

“你又瘦，手上几乎找不到合适扎的血管，把医生逗的哭笑不得，你知道当时怎么了吗？”

齐欢女士的话好像是远隔千里，传不到林时兮的耳朵里，她愣了好久好久，才挤出一抹笑容，眸子明亮如星，看着齐欢，笑问：“怎么了？”

林时兮以前最喜欢听齐欢说自己小时候的事了。

就好像自己也在别人的故事里当了一会儿主角。

齐欢看着林时兮苍白的脸，抬手揉了揉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她不觉眼里也泛了些泪光，但也只是一瞬，就没有了，她笑着说：“所以当时咱们就想了一个缺德的点子，给你的额头上扎针，当时可把你气的啊，你就乱扑腾，气的小脸通红，扎了三次才扎进去。”

林时兮也笑了，边笑边说：“我小时候居然那么胆小。”

齐欢把苹果削成小块，用牙签扎了一个递到林时兮嘴边，看着林时兮发呆的模样，笑着说：“我们家宝贝女儿在想什么呢。”

林时兮张嘴咬住了苹果块，她慢吞吞的说：“我想……”

我想找一句话来安慰我自己。

找哪句话好呢？

对了，以前是怎么安慰自己的来着。

嗯……让我想想。

“以后会好起来的。”

“活一天赚一天吧。”

“反正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世界，就算离开了也一点不遗憾。”

……

林时兮慢慢发现，原来之前已经给自己找了那么多理由了。

那么多理由，都已经无法说服现在的自己了。

她好像编织了一个童话故事，因为有人告诉她，只要住在童话里，好像结局都不会差。

林时兮揉了揉自己的脸，她找不到理由了。

童话要破碎了。

林时兮抬眸看着齐欢，认认真真的问她：“妈妈，我看到你的眼泪了。”

齐欢笑着拍了拍林时兮的脑袋，笑道：“说什么呢？”

“我想知道。”林时兮说，“医生说了什么。”

齐欢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时兮。

她好像太过平静了。

平静到像早就知道结局了一般。

林时兮的脸色苍白，憔悴不堪，可是眼眸依旧明亮，没有泪痕，嘴角还挂着笑容，她又问了一遍：“是不是病情恶化了。”

齐欢苦笑了一声。

也是，身体是她自己的，情况怎么样她可能不知道。

齐欢抬手揉了揉林时兮的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眼角含泪，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她微微偏头，看了眼门口站着的林正阳，忍着泪水，心里像是被人一刀一刀的凌迟。

“别担心这些。”齐欢说，“大不了咱们做手术，把这个病治好。”

治得好吗？

林时兮不知道。

如果手术有用的话早就用了。

成功概率有多低，不言而喻。

林时兮笑着说：“我哪有怕，我想的是，等我病治好了，我要去哪里玩儿。”

齐欢鼻头一酸，看着林时兮。

林时兮笑着畅想未来，她笑道：“你知道吗？我可想去爬山了，我想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我想去电影院里看恐怖片，那多刺激啊，我还想……我还想吃很多很多糖。”

“你说站在山顶上举高往下看，一定很漂亮吧，我的照相机里，就缺这种风景照。”

林时兮边说边笑，眼神仿佛透过这四四方方的小病房，看到了那片连绵不绝的山，以及站在山顶上拍照的自己。

“未来一片光明。” 林时兮总结道。

林时兮叫了一声走神的齐欢： “妈妈。”

齐欢抬眸看着她，被她刚刚的话逗笑了，她温柔的问：“嗯？”

“到时候你多给我拍几张照片。”林时兮笑道：“我发现，我发现我的照片里很少有我自己的身影。”

齐欢连连点头，她笑着说：“好，到时候妈妈多给你拍几张，全给你洗出来挂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