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打了上课铃以后，向红就悄悄地站在教室门外，透过教室门上的一个破洞望进去，第一堂是数学课，上课铃响后，数学老师进门了，教室内依然是一片嘈杂声，小肖喊了起立，前面几排的学生站了起来，后面的学生没有站起来。

老师说，“咱们接着上节课的讲。”

后面有人讲，“不用讲了，上节课的记不得了。”

有人跟着小声地笑起来，有人趁机嘘地随声附和。

老师依然开讲，机械而刻板。后面突然就有东西掉地下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音就传了出来，连在外面的向红都惊得向后退了一下，后面就一阵骚动，有不少人站了起来。

数学老师敲了几下讲桌，后面的人依然站着，数学老师倒也不急，眼也不抬，收拾起三角板和讲义夹，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师一走，教室里就象彻底解放了一般，很快乱成一团，各种声音嗡嗡地汇成一团，几个人揪住一个小个子男生满地追打，课桌发出了咣咣碰撞的声音，周围还有人在起哄。

被打的那个男生跑到前面，后面有人在满教室追。

向红看了看小肖，他低着头在做题，有两个人在他的身边拉扯，他也没有抬头，只是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做着题。

向红的眼泪蒙上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孩子们的学习环境竟然是如此恶劣，她曾经想象过103班的乱象，但没有想到讲台上的老师在这个班竟然没有一点的尊严，安静地上完一节课竟是如此难的一件事，想在这里独善其身更是难上加难！

后来103班出事后，向红才知道，那个因为孩子们打架而吓死的家长，就是这个受尽欺凌的男生的父亲，就是那个曾跟他们一起去上访过，一个善良儒弱、老怕惹事生非的靠勤劳致富的小老板。

骚乱过去了，学校看起来一切秩序井然，下课铃一响，无数的学生到操场上奔跑嬉戏，校园里满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那么纯洁，那么的富有朝气和活力。上课铃一响，校园马上就恢复了安静，一切那么美好，那么的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向红走下楼梯回头看，103班也是安静的，正常的。也许，对于学校来说，103班只是极个别的现象，是一中校史上的奇葩，横向看来是，纵向看来也是，是众多届学生中的一届，不到闹翻天、闹出大事的地步，学校是不会去动这个班的，毕竟可能会有所触动的。

不管好与坏，只要维持到三年之后学生毕业，一切都会成为历史。结局好与坏是各人的命运，小肖也只是千百学生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一个。

可是，她的儿子却是她的全部，她的儿子，天资聪明，好学上进，但却因为父母的无能处在一个恶劣的环境中不能正常学习，让她怎么去面对儿子，面对自己的内心，面对他们一家的未来。

她想起他们小时候，父母只是将他们送进了学校，那时没有好班坏班，也没有好校坏校，师资也一样，老师没有挤破头往城里的学校调，村里的孩子更勤奋，更努力，更上进，大批的考进了学校。1989年，他们毕业上班时，单位上农村出身孩子的比例太多了，向红从来没有觉得比任何人、任何班的人差，如今的小肖他们，却被学校人为地烙上了坏班的烙印，说起103班，人们会用另一种眼光来看你，以为你也是一个坏学生，向红觉得现在的教育达到了不公平的最大化，以向红自己现在的情况尚不能为孩子创造一个相对公平的学习环境，何况普通老百姓！

向红回到家就找到儿子开学时的家长联系表，开始不断地打电话联系家长，与孩子们平日的关系疏密一致，向红只联系平时小肖说到爱学习、守纪律的孩子，其实对于103班的现状，真正着急上火的是这些家长，他们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希望孩子成才、改变命运的愿望更为迫切，只是苦于能力有限，无法为孩子创造好的环境罢了。

吴昊的父母身有残疾，老来得子，靠着修理旧家电起早摸黑为生，儿子聪明好学，一心想让儿子能学有所成。王梓涵的妈妈，自己身为教师，深懂教育之道，但却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在这样的一个教育环境里煎熬。另一个家长，就是那天向红看到在课堂上被打的那个男孩，孩子学习一般，明知道在学习上没有什么出路，但总是不能让孩子现在就辍学，流落社会，那孩子性性胆小儒弱，自然跟江涛那些人格格不入，不是一路人，这些不跟上他们混的孩子就成了他们平时泄气作恶的对象，那孩子平时在教室里总是被后面的桌子挤得连个凳子都放不平，凳子只有前面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