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林没事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坐在哨所后的一座红色独立山包上抽烟。马保龙还没有从李萍分手的阴影中走出来，他总会在散步的时候找到他，看到马保龙来，文武林会毫无防备地向他倾诉衷肠。

那天文武林说得很动情，他谈到了自己曾是多么的优秀，似乎所有的光环荣誉都在他一个人身上闪耀，在一旁认真听的马保龙认为他是最成功的人。然而，谈到家事时，文武林忽然停下来了，他只谈自己的妻子，如何如何爱他，甚至马保龙可以看到文武林爬满皱纹的脸上肌肉都在抽动，看到了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慰藉。

文武林说：“我和你嫂子是同学，没有你嫂子的支持，我是不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支撑到今天。那年，我老娘得了脑溢血突然去世，我不在身边，是你嫂子在家里帮我料理后事，得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时，我还在边防一线执勤。此后没几月，父亲得了白血病，这是他最后的日子，怕拖累我这个守边防的‘不肖之子’，他一直蛮着我说，自己得的只是贫血，多增加点营养就好了，结果再好的善意谎言，也骗不了他善良的儿媳妇。为圆梦老人见儿子最后一面，远在河北老家的你嫂子，破例为我老爹买了看儿子最后一眼的飞机票。老人一上飞机就老泪纵横，他不是为能第一次坐上飞机，而是要见到他的儿子和从未谋面的小孙子了。在电话里，你嫂子哭着对我说，‘爸快不行了，我不想让你的良心谴责一辈子’。是你嫂子帮我圆了尽孝道的梦。”说到动情处，马保龙看到文武林泪眼婆娑，也不由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眼角的泪水，问道：“那后来呢？”

文武林吸了一口烟，望了望远方，说：“后来，我见到老爷子时，头发已经全白了，不过三天就猝然离开了人世。”

听到这里，马保龙愣怔了半晌没有敢再问下去。

“因为那个时候，边境局势吃紧，站里不能没有领导，我仓促料理完老爷子的后事，过完三周年以后，我才捧着老父亲的骨灰回到了河北。你知道村里的人说我什么吗？他们骂我是不肖之子，那时我就像万箭穿心。唉，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那天马保龙听文武林讲了很多，他开始对教导员肃然起敬，想想自己和李萍刚刚夭折的爱情，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

马保龙在边境工作站屁股还没坐热，一条十万火急的情报到了边境工作站，让大家如临大敌。傍晚的时候，老狐狸大叔骑着他忠实的毛驴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值班室，没顾着喝上一口水便向值班员反映情况：“有人昨晚偷越边境潜入我方境内。”

“大叔不急，先坐，喝口水。”值班员趴在桌上一边做着记录，一边让他坐下休息。

老人用衣袖擦着汗水说道：“昨晚，我放羊回来的时候，看到沿边境线的山坡上有微弱的灯光，今天早晨，就有牧民给我反映在路上发现了四个骑摩托车的陌生男子，他们穿着迷彩服和胶鞋，肩膀上背着背包，脖子挂着望远镜。”

值班员咬着笔头问道：“会不会是上山越界的采药者？”

老人捋着雪山的山羊胡须，眼睛深陷着，像藏着一泓清水，他沉思片刻，便眨着深邃智慧的双眼说：“不可能，听牧民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采药者，他们带足了干粮，像是有备而来。”老人平时手里拿着羊鞭，是边境线上的一名牧民，危机时刻便是一名忠实的护边员，边境线上的风吹草动逃不过他的眼睛。

值班员迅速将情况报告工作站领导，文武林立刻部署作战意图。

“这可了不得，这是一个重大线索，很可能是国际恐分子派人来投石问路的，想对我们的边境管控进行摸底，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打草惊蛇，”文武林在作战会议上专门强调道：“我们要争取活捉他们，以挖掘更大的线索，钩更大的鱼。”

深夜，马保龙随队驱车行驶在邻崖路，他们走了五十多公里后，一名牧民挡住了去路，来人是一名年轻的边境护边员，他反映四个人将摩托车藏在了红柳林里，人藏匿在山坳里不出来了。

文武林和马保龙只得骑马去追，翻过一道山，越过几道岭，他们终于到达潜入境内人员的藏匿点。文武林发现了山坡上零星的火光，那是他们在烧烤肉。敌人占领了山坡上的一个山坳，对文武林他们来说，明显处于劣势，敌人居高临下，轻而易举地扔几块儿石头，都可能让全副武装的队员举步维艰。

文武林悄悄对马保龙说：“保龙，我们动作要轻，千万别踩动石头，这样只会打草惊蛇。”

马保龙点头迅速带领一支梯队，进入潜入人员的上方，使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