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渐起，马蹄踏碎夜幕。

聂峥裹着黑裘大氅，一骑绝尘出城门，向东三百里，入十万山。

柳府，柳无敌瘫坐在床上，皱纹深刻，面容更显苍老。

“父亲。”门外守了一夜的柳然满身秋露，她端来一杯热水递给柳无敌。

“谢谢然儿。”柳无敌淡笑着接过，端着杯子的手都是颤巍巍的。他一副行将朽木的样子，眼神却深邃明亮，直直的看向东方。

自从这次见到聂峥，二弟那副中年横死的面相已经悄然变化。至于这潜龙能否出渊，就要看他自身的造化了。

柳无敌收回目光，复又有些哑然失笑。叛乱让他那颗复国心彻底冷了，还在意这些作甚。

暗狱中的折磨没有消磨其意志，却让他认清了自己。复国？没那份手段和能力。

其实早在大延流亡的那二十五年，眼看着奸贼国家渐安，百姓逐年富强，他时常会怨恨惶恐。不得不承认，延帝不是好人，却是一个明主。

如今放下执念，心里倒是轻松了许多，也许他只适合做一个太平闲人。这次成就聂峥，就当是他彻底的告别大周太子身份。

他撑着手，想要从床上坐起，两次都是徒劳无功。

“父亲，我扶你。”柳然见到，赶忙搀扶。

“不中用了。”柳无敌唏嘘着感叹，眼里却没有半点失落。

他走到桌案前，研墨铺纸执笔。

笔尖轻点墨水，在纸上留下痕迹。柳然默默看着，父亲没了儒将的风范，现在倒像个满是书卷气的老秀才，自有一番文人的洒脱与风骨。

字迹显露，柳然秀口轻吐。

皎月高悬映天清，

也无流云也无星。

千江有水千江月，

或在峰峦或独明。

不是父亲以往喜爱的格律诗，倒更偏于古体。没有平仄之求，只为言志。

柳无敌左手放下笔，静待墨迹风干。

纸上字体古朴，却有一份自然真意。桎梏其五十余年的文道五心，在此时入了第四境。

两日后，东山之前，聂峥为马匹解下缰绳。

“累坏了吧，自己回去吧。”

他拍拍马屁股，马儿却理都不理，实在是不想再动一下。

“那我走了。”聂峥看似询问，脚下却已经向山中走去。

他才走远，马就卧倒在地，脖子耷拉下来。要是能开口，高低整句。“这瘪犊子玩意，两天了，屁股都抽红了。”

深秋百木萧瑟，山路也显得宽广许多。聂峥一边登山，一边尝试义兄所说的三叠劲。

武道有十境，修炼的就是自身。前五境炼体，后五境修神。按柳无敌的说法，他天生体魄无双，可媲美五境铭脏武者。但却缺少其对敌手段，三叠劲。

练皮为鼓、煅肉为钢、易筋如弓、洗髓如汞、先天雄厚加上柳无敌一身修为筑基，聂峥根骨之强可谓前无古人。

前四境只重积累，并无瓶颈。天赋资源之差别，无非时间长短。庸者都是卡在第五境铭脏，这层境界需要肌肉筋骨三处协同发力，如雕刻般锤炼内脏。

持刀老者那如同海浪般的多重劲力，就是将内修转为外攻的用法。

什么时候能维持三叠劲震颤五脏，不松不散，不重不轻满十二个时辰，就是此境大成。之后便是水磨功夫，一步步铭炼内脏水到渠成的走到五境巅峰。

路柳无敌替聂峥修好了，方向却需要他自己去验证。

“肌肉发力倒是简单。”聂峥握拳向前击出，空中瞬间响起一声爆鸣。这副身体的力量提升了何止一倍，但是筋骨如何发力，他始终不得其法。

问了义兄，云里雾里的说了几句什么用念，缠劲，不动皮肉，实在是没搞懂。

一边胡乱比划着，一边按地图指引，躲避开一些危险凶兽的领地。当然中间也免不了发生一些战斗，他是能逃就逃。

这就样两个月后，他手持一根橙色木杖翻过了六十三座山峦。终于在雪地上发现了踪迹，一个被掩埋起的黑色火堆。

盖在上面的积雪融化大半，看上去是黑白掺杂的灰色。手背一贴，尚有余温。

“离得很近了啊，张上使。”

聂峥抬头，眼前是零散脚印，一直向着山巅。他裹紧被狼群抓破的黑裘，脸上带着风雪染出的晕红。

“上山。”

筋骨发力勉强摸出点门道，大哥传下的功法《易山诀》也练到了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