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古道，一辆马车平缓稳行。古稀老者轻提缰绳，控制着速度，免得在坑洼路面过于颠簸。

掀开车帘，轻瞥一眼依然安睡的儿子，这才放下心来。他捋动银白长须，本是鹤发仙风的面上，如今却满是风霜愁苦。

想起几日前的皇驾秘诊，张景时更是心惊肉跳。按延帝的脉象，这天下还能有安宁几日啊？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老友殷参透露，前周太子刘武现身，可往歧县流村去寻。

儿子的病是越来越重，名满天下的医圣却是束手无策，二十载奔波只为给孩子续命。他是天下医术最好的人，却宁愿不是。绝症诊断听过千百次，却始终自欺欺人的不愿相信。

前周太子刘武，医相星卜都建树颇高，另有创新，昔年也算是天下医术顶尖的几人之一。

“试一试，万一呢？”老人驱车经过几座周县，向歧县流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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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煌车架向北而行，离边关已是近在咫尺。

宽大车厢里，延帝已经三天没有合眼，忙着处理安排军国之事。他不敢停下，怕一合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汪正那边如何？”手中朱笔批阅，延帝头也不抬的问道。

殷参躬身：“暂无消息回传。”

“废物。”延帝语气冰寒：“再给他七天，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刘武挖出来。”

“是。”殷参下车传令。

延帝抓起三五枚丹丸塞进嘴里，数也没数的胡乱吞下。精神振奋，脸色红润饱满。他拿起朱笔，留下一串批红小字。

边关隘口，勒石而记。

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立在交界之地，向外的一面写有六个斗大血字——擅入大延者死，铁画银钩，笔笔皆有肃杀之气。

向内的一面是工整的楷书，密密麻麻的写满上万个人名，其中刘故赫然在列，高居于首。

延帝一身明黄大氅，举目平视，良久方才收回目光。

“走，看看这些塞外蛮夷。”延帝挺直脊背，走的大气威严。殷参上前想要搀扶，却被袍袖扫退：“我大延，没有病弱之君。”

北风啸天，延帝登上为首的战车，车面刀劈斧砍，箭痕犹在。满是皱褶的老手扶过车辕，昔年征战历历在目。

执天子剑，长风扬起斑白发缕。

“入境。”

战车动，七千精骑随王而行。一如当年，金戈铁马杀入北境。鲜血洒满边塞每寸土地，换得只许我大延入胡地，你北夷不得南进一步。

跨境而过，五胡国主下马半跪，右手贴在胸前。

“敬吾皇万岁。”

延帝垂眸：“平身。”

五胡国主起身，看着眼前垂垂老矣的延帝，心里不免生出几分不臣之心。“刺杀，内乱，延帝渐老，是否有可乘之机？五十年前的中原腹地可是任由他们践踏，那份富足让胡人垂涎至今。”

“咚。”天子剑双手握持，带鞘直击脚下，与车身发出沉闷声响。延帝抬眸，身后七千精骑马进三步，蹄声震天，惊扰了胡人队伍，一片骚乱。

百丈苍龙俯渊，骇的鹰犬豹狼蛇半点不能动弹。

五胡国主低头，有的不甘，有的胆怯，终是不敢直视延帝。

“回境。”

“送吾皇。”皇驾折返，入大延边境许久，五胡国主都未敢起身。

延帝持剑立于战车，按下再次兴起的灭胡心思。当年北伐已是穷兵黩武难以再续，以至于功败垂成。而今百废待兴，更要爱惜民力。灭胡的担子，要交给下代君主了，只是不知他是否挑得起。

百年积怨，胡人贪婪不记恩。不灭，早晚必生大乱。五十年前，五胡入境的腥风血雨，延帝可是一直刻在心里。

家仇，十世可报。国仇，万世尤追。

皇驾驶入边关守城，延帝强撑的这口气再也挺不住。车厢内，一口金血喷出，面色瞬时衰败。

“不必巡营，直接回宫。”延帝费力说完，便不省人事。

影现身，护在左右。殷参下车，急忙改换行程。

边关守将率军等候半日的皇驾，未做停顿便径直向南而去。

天下风云暗涌，缓驱车马行过几日的医圣张景时，于今朝傍晚到达歧县，投身客栈住宿。

城楼之上，一身官衣隐在暗处，默默注视。

“下一场戏，开场了。”

月上中天，如水倾照地面。

迟迟拿不下师兄的蒋文翻墙